[读写人(duxieren.com)文摘] [文章来源:遆存磊]
一九二〇年二月,知堂翻译了俄国库普林的小说《晚间的来客》,在附记里说:
“我译这篇,除却介绍库普林的思想之外,就因为要表示在现代文学里有这这种形式的短篇小说。小说不仅是叙事写景,还可以抒情,因为文学的特质是在感情的传染,便是那纯自然派所描写,如左拉(Zola)说,也仍然是‘通过了作者的性情的自然’,所以这抒情诗的小说虽然形式有些特别,却具有文学的特质,也就是真实的小说。内容上必要有悲欢离合,结构上必要有葛藤,极点,收场,才得谓之小说,这种意见正如十世纪的戏曲的三一律,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。”
细读《晚间的来客》,几乎无叙事,全然是议论与抒情,说是小说可,说它更接近散文亦可。汪曾祺曾为小说的散文化辩护过,不过那是为自己写的作品,若选择论证的是库普林此篇,那辩护的难度恐要大太多了。如库普林文中这样的句子:“然而平凡寻常的生活现象不能深切的感动我们,我们盲目的无关心地生活在那些现象的中间。但每日每时,我们吃食,或赶去幽会,或签押商业文件,或坐戏场上,或摸牌,或引一个新朋友到我家里,或买卖,或睡或醒,——实在我们不断的从人生每举步间送上来的大瓶中拈出阄来。”全篇大致如此,皆为空想,并无故事。
库普林的这篇文章后收入《点滴》,一九二〇年八月出版,含一九一八年一月至一九二〇年三月所译短篇小说二十一篇。一九二八年十一月《点滴》修订为《空大鼓》,仍保留此篇。
三〇年代知堂编选《中国新文学大系·散文一集》,选了废名六篇文章(《洲》、《万寿宫》、《芭茅》、《“送路灯”》、《碑》、《茶铺》),在导言里说:
“废名所作本来是小说,但是我看着可以当小品散文读,不,不但是可以,或者这样更觉得有意味亦未可知。今从《桥》中选取六则,《枣》中也有可取的文章,因为著作年月稍后,所以只好割爱了。”
十多年前将库普林更像散文的小说收入翻译小说集,如今将废名小说集《桥》中的作品收入散文集,暗示着知堂于文体的某些观念之改变。
四〇年代,知堂写《明治文学之追忆》(收入《立春之前》),中有云:“老实说,我是不大爱小说的,或者因为是不懂所以不爱,也未可知。我读小说大抵是当作文章去看,所以有些不大像小说的,随笔风的小说,我倒颇觉得有意思,其有结构有波澜的,仿佛是依照着美国板的小说作法而做出来的东西,反有些不耐烦看,似乎是安排下的西洋景来等我们去做呆鸟,看了欢喜得出神。”
迤逦数十年,知堂终于说出自己是“不大爱小说的”,又谦称自己不懂(他尝写过文言小说,翻译过大量欧洲及日本小说,还写过精深的小说评论),这是十分有意味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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